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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读·钩沉 | 开滦工运,近代产业工人的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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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建于清朝末年的开滦五矿,最早由中国官僚资本创办,后来被英国资本所控制。在这个被外国资本家标榜为“新式企业”的矿山,几万名矿工却过着地狱一般的生活。饱受欺侮的工人们,内心深处蓄积着反抗怒火。

在李大钊同志启蒙和指导下,革命火种在这里播撒。在党的领导下开滦工人由最初的不自觉的经济斗争,转变为有组织的经济斗争和政治斗争;由为自己争取利益的斗争,转变为为国家独立、民族解放的反帝反侵略反封建的政治斗争,在中国工人运动史和革命史上写下了光辉一页。

火 种

马克思主义在矿区传播

开滦煤矿建于1878年,是建成最早、规模最大的晚清洋务运动的标志性企业,在中国近代工业发展中具有重要地位。1900年,英资本家在八国联军攻占北京之际骗占了开滦煤矿,攫取中国煤矿资源。开滦工人身受英日帝国主义、英资本家和封建帮会势力的三重压迫,过着牛马不如的生活。

中国共产党创始人之一李大钊密切关注着家乡煤矿发生的这一切,对开滦工人表示了极大的同情。1919年3月,他以笔名“明明”在《每周评论》发表文章《唐山煤厂的工人生活》,文中写道:“工人的生活,尚不如骡马的生活;工人的生命,尚不如骡马的生命了。”深刻揭露资本家对工人的残暴剥削。

李大钊倡导的平民教育讲演团成员。王倩供图

 

当时,开滦煤矿已有3万多工人。工人没有自己的组织,所谓的组织形式不过就是依附于包工大柜。各个包工大柜都是由带有帮会性质的地方势力把持,为了各自利益,经常相互倾轧。在这种情况下,工人们没有任何自由可言,生活极端艰难困苦,境遇极其悲惨。虽然他们自发地进行过数次罢工,但因没有统一的组织,没有坚定的信心,罢工大都不了了之。

1919年“五一”前夕,李大钊提出要纪念“五一国际劳动节”。北大青年学生给唐山工人寄来《“五一”运动史》《五月一日北京劳工宣言》等小册子和传单。5月1日,开滦煤矿和唐山制造厂等几个大厂矿的工人,联合举行了纪念“五一国际劳动节”的大会,会上宣读了这些小册子,道出了广大工人的心声,受到广大矿工的欢迎。

不久,反帝爱国的“五四”运动爆发。开滦矿工立即组织起来,响应“五四”运动号召,头戴书有“勿忘国耻”字样的柳条帽加入到游行队伍,声援学生的爱国斗争。这是开滦矿工第一次走出煤矿参加社会活动。

这两次活动,让开滦矿工深深感到正义的力量、团体的力量,更让开滦工人萌发了家国情怀和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到1920年,深受剥削和压榨的开滦工人已经具有强烈的反抗精神。李大钊认识到,知识分子在改造社会中必须依靠工人阶级力量。所以,李大钊提出,“要想把现代的新文明,从根底输到社会,非把知识阶级与劳工阶级打成一气不可。”

1920年3月,李大钊在北大创办了马克思学说研究会,并组织进步学生成立了“平民教育讲演团”,在工人中宣传马克思主义。邓中夏、罗章龙、罗家伦等进步学生开始有组织地到开滦进行社会调查,创办工余补习学校、工人夜校等,从提高煤矿工人文化程度入手,启发工人阶级觉悟。并在唐山创办了“唐山工人图书馆”,送来《共产党宣言》《新青年》《每周评论》《共产党》等进步书刊,宣传马克思主义思想。

此外,开滦工人能够很快接受马克思主义思想,与一些矿工曾作为华工输出到俄国煤矿工作有关。

旅俄华工聆听伟大领袖列宁革命斗争的演讲。王倩供图

 

1916年,俄国因战争缺乏大量工人,通过开滦矿务局为俄国煤矿招募劳工633名。1917年俄国爆发“十月革命”时,正值开滦劳工在俄国煤矿工作,有些人甚至参加了战斗,见证了“十月革命”胜利。三年期满后,这些劳工回到开滦,把所见所闻讲给自己的工友,开阔了矿工的眼界,由此埋下了革命的火种,等待点燃。

觉 醒

被压迫矿工有意识组织起来

开滦各矿工人举行罢工并不罕见,罢工原因多种多样,大多规模小,时间短,相互之间没有任何关联。马克思主义传播到开滦以后,这种情况发生了很大变化。

李大钊高度重视知识分子同中国工人阶级相结合的问题,倡导和支持进步学生成立“平民教育讲演团”,建议学生到开滦煤矿工人中进行演讲,宣传马克思主义,传播革命思想,对工人进行启发教育,号召工人团结起来,同资本家进行斗争。

1920年5-6月间,林西矿、马家沟矿、唐山矿在两个多月里接连举行罢工,这是开滦建矿40多年来未曾有过的。英资本家称,“煽动分子(学生们及其他人)在矿区内显然是很多的,他们做了很多宣传,在各处引起骚乱。”

1920年10月,李大钊成立北京共产主义小组,组织中国共产党创建工作。在北京共产主义小组成员罗章龙的引领下,唐山机车制造厂工人邓培开始接受马克思主义教育,走上革命道路,1921年秋加入中国共产党,第二年建立了机车制造厂党支部。这是唐山第一个党支部。

1921年7月,中国共产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召开,大会决定把发展工人运动作为党的中心工作,组织工会和教育工人,成立了中国劳动组合书记部,并把上海、北京、武汉、长沙、唐山等12个地方作为工作重点。按照中央的指示,中国劳动组合书记部北方分部开始在唐山领导工人运动,发展党员,组织建党工作。

1922年6月唐山矿党支部成立。王倩 供图

 

为了壮大党的力量,邓培开始在开滦煤矿发展党员。由唐山矿广东籍同乡联络工友组织“大同社”,宣传革命道理。很快,唐山矿工人李星昌、只奎元成培养的重点。1922年6月(也有8月之说),李星昌、只奎元等6名矿工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成立唐山矿党支部。

李大钊加强北方工人运动,指示中共北方区委组织开滦工人罢工。他指出:“过去开滦煤矿工人为了争取自己的利益进行了无数次罢工,但很难达到目的。”“要组织各矿工人尽快联合起来,在真正代表工人利益的组织的领导下,进行有意识自觉地罢工。”1922年8月底,中国劳动组合书记部主任邓中夏来到开滦煤矿进行调查,了解开滦工人状况,为罢工做准备,并派罗章龙、王尽美、邓培等人对罢工进行组织和指导。

10月16日,“开滦五矿工人俱乐部”成立,选派工人代表向矿方递交请愿书,提出增加工资补偿金、休假、伤亡抚恤金、退休金等6项改善经济待遇要求。随后又增加了“应承认五矿工人俱乐部有权代表全体工人;以后场中雇佣工人及开除工人,须经职工委员会即五矿俱乐部同意”等四条。这是在全国第一次提出工人俱乐部(即工会组织)有代表工人之权,开除工人须经工会同意等政治要求。这些要求,击中了资本家要害,立即遭到拒绝。

1922年10月邓培与参加罢工运动部分工人代表合影。王倩供图

 

10月23日,震惊世界的五矿同盟大罢工爆发,矛头直指帝国主义和封建军阀。帝国主义和北洋军阀相互勾结,对大罢工进行血腥镇压,打死工人6人,打伤57人。在工人斗争最困难的时候,李大钊联络部分国会议员,联名向军阀政府施压。

五矿同盟大罢工坚持了27天,这在中国工人运动史上是不多见的。虽然遭受挫折,但是影响是巨大的,这次罢工把第一次全国工人运动推向了高潮。

11月,《向导》刊文称,开滦五矿同盟大罢工标志着“我国近代产业的工人觉醒了,他们已经不像从前一样是一个没有意志的奴隶”。

斗 争

走上武装抗日道路

1928年8月,国民政府北伐击败了奉系军阀,部队进驻唐山。国民党唐山市党务委员会在开滦各矿成立黄色工会,黄色工会是指出卖工人利益,被反动政府和资本家收买的工会。大革命失败后,国民党开始改组党在领导工人运动中创办起来的工会,改组后的工会被称为黄色工会,我们党领导的工会被称为赤色工会。

黄色工会采取怠工方式与资本家进行斗争,表现出软弱和妥协的一面。对工人提出罢工要求不但不支持,而且千方百计予以阻挠,威胁说“若只一味胡闹,不但把工会散了,并且有很大危险”。同时,黄色工会委员们逐渐官僚化,相互争权夺势,贪污工会经费,逐渐失去工人信任。

唐山矿大同社遗址。王倩供图

 

这时期,北方区委在开滦的工作目标是与黄色工会争夺对工人的领导权,采取党员、团员和工人积极分子利用合法的组织形式和能够利用的合法条件加入黄色工会,在工人中树立起了威信,争取群众,把黄色工会改组为赤色工会。这期间党员数量快速增长。

1933年,长城抗战失败后,国民党政府与日本关东军签订《塘沽协定》,日军占领了唐山,把唐山纳入日本势力控制范围。1934年初,开滦再次爆发五矿同盟大罢工,罢工持续近5个月时间,这是自抗战以来在日军占领区爆发的规模最大的一次罢工,沉重打击了日本人嚣张气焰,也是对国民党向日本妥协的有力打击。觉醒的开滦工人拿起武器开始进行反抗侵略、反抗压迫的武装斗争。

1月14日,马家沟矿率先爆发罢工。罢工原因是日本攻占唐山后,英资本家趁混乱之际,修改劳动管理办法,把此前工人通过无数次罢工所争取的待遇、权利一笔勾销,两个月造成2300名工人失业。与此同时,要求停止工会活动,不准工人组织工会。工人代表与矿方多次协商无果。罢工中,矿上保安队与工人发生冲突,开枪打死1名工人和1名子弟,打伤11人,制造了“一·一四血案”。

为了声援马家沟矿,25日林西矿宣布罢工,26日赵各庄矿、唐家庄矿宣布罢工。马家沟矿罢工开始,矿方态度强硬,当罢工扩大到五矿时,资本家屈服了。这次大罢工取得胜利,赵各庄矿、林西矿党员发挥了一定作用。

但在短短四个月时间里,国民党与英日勾结,对手无寸铁罢工工人制造三起惨案,将被逮捕的罢工领袖枪杀,这激起了日后开滦工人拿起武器抗日的怒火。中央对这次罢工给予了高度评价,称这次罢工将要成为“华北以至中国无产阶级反帝反国(国民党)的中心堡垒,成为目前日益开展的武装民众的革命民族战争的基础和中心领导”。

“七七”事变后,日本全面侵华,强化对占领区管理,工人们丧失人身自由,加之连年战争,物价上涨,开滦工人已经六年没有增加工资。英资本家借口经营不佳,常常取消工人福利待遇,工人生活陷入极端困难境地。为了改变工人被压迫被剥削命运,党组织决定领导开滦五矿工人举行大罢工,与英日帝国主义进行斗争。

十•二六”喋血惨案。王倩供图

 

3月22日,罢工首先从赵各庄矿开始。当英资本家命令矿警保安队向工人开枪时,工人冲上去夺下警察的枪支,冲突中近百人受伤。罢工委员会组织起工人武装纠察队,负责站岗放哨,维持矿区治安。罢工很快就扩大到林西、唐家庄、唐山矿,已经关闭的马家沟矿留守人员也都加入到罢工队伍中,三万五千多工人全部参加了罢工,至此五矿同盟大罢工局面形成。罢工持续五十多天,资本家被迫作出让步,答应罢工条件。

7月,冀东人民举行抗日武装大暴动。开滦在五矿大罢工中组织起来的工人纠察队,有7000多人参加武装暴动。工人武装队伍加入到冀东抗日联军,走上了武装抗日的道路,涌现出节振国、葛振武等抗日英雄。开滦工人组织建起抗日武装队伍,标志着开滦工人阶级在党的领导下,从自发罢工转变到武装抗日,反抗帝国主义侵略,把工人运动推向革命高峰,树起了一座丰碑。

唐山解放前夕,国民党撤出唐山时,准备炸毁开滦煤矿和电厂,各矿厂党组织动员党员和工人骨干组成护矿队,保护矿山重要部位。解放后,党组织相继公开,据统计共建有82个党支部,党员2261人,这是在党领导下,经受各种艰难困苦考验,建立起来的强大工人革命力量。(王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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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滦旅俄华工带回革命火种

开滦矿工最早听说和了解共产党,是通过从俄国归国的一大批老工友。

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俄国和中国军阀政府同属“协约国”阵营。根据当时的国际条约,中国允许其他协约国在中国招募劳工,去从事生产和构筑工事等工作,支援同一阵营国家的战争,于是俄国从中国招募了大批劳工。仅在开滦,1916年9月,俄国就以三年为期招募了633名开滦矿工,去俄国一些地方的煤矿做苦工。

这个时期正是俄国发生伟大变革的时代,华工亲身经历了“十月革命”,目睹了俄国工人阶级团结起来同资本家斗争,从而推翻资产阶级统治,建立苏维埃政权等一系列革命实践过程。很多华工加入了俄国的工会组织,同俄国工人阶级并肩战斗在一起,有的则参加了苏联红军,英勇顽强地流血战斗,一些华工甚至当面聆听过列宁动员群众进行革命斗争的演讲。

在俄国布尔什维克的帮助下,旅俄华工逐步接受了马列主义,成立了旅俄华工联合会,并积极宣传马列主义。在探讨组织中共问题上,共产国际通过华工杨明斋联系了北京、天津、上海等地的中国先进分子,华工成为共产国际帮助中国建党工作组的合适人选。

“十月革命”以后,旅俄华工有约4万人陆续回到祖国,他们促进了马列主义在中国北方的广泛传播,在沟通共产国际帮助中共建党方面,起到了重要的桥梁作用。

1920年前后,从开滦到俄国的华工三年期满,他们大部分回到了唐山,回到开滦煤矿继续做矿工。他们把在俄国的所见所闻生动形象地讲给乡邻和工友听。他们讲俄国工人有组织的罢工斗争,讲十月革命,讲革命前后俄国工人生活的变化。

通过这些归国华工的介绍,开滦绝大多数工人知道了“十月革命”,知道了列宁,知道了共产党,觉得要想使国家富强起来,要想过幸福的日子,就必须打倒帝国主义,打倒军阀政府而建立人民自己的政府。华工已经亲身经历和看到了苏联的胜利,活生生的事实让人们觉得中国也是有希望的,只要那样斗争也会取得胜利过上好日子。

归国华工对国外工人运动和“十月革命”的宣传,使开滦矿工深受鼓舞,激发了高昂的斗争热情。1920年五六月间,开滦各矿爆发了大罢工。

在查寻这次罢工的原因时,英国资本家、开滦副总矿师戴莫在报告中说,罢工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从法国、俄国回来大批苦工,带来很激进思想,极近乎布尔什维主义,把这种思想大大散布在矿上的一些坏人中”。

戴莫的话,从反面说明了“十月革命”、共产主义思想、俄国共产党对开滦工人的影响之巨大。

文/郄宝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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